社區論壇劇場之兩代之間:透視他人 審視自身
那是一個遙遠的下午。陳耀雄在上課時,想起自己的校褸遺留在學校的操場了。他跟老師說:「可否讓我到操場找找?」那是個平常不過的要求,老師卻不願讓他離開課室,只說了一句狠話:「如果你要去的話,就不要回來上課!」於是陳耀雄就從課室奔出,直直跑到操場找回那件校褸後,索性直接回家去。
看似是衝動之舉,但他並非因賭氣才衝出課室的。「我只是想起媽媽——如果我遺失了校褸,我媽媽會很可憐。」生於五十年代的陳耀雄,中一時喪父,六兄弟姊妹由母親一手帶大:「她是不會有多餘的錢,讓我買件新校褸的。」那被老師漠視需要的感受,多年來一直無法忘懷:「我覺得那位老師很衰。為甚麼他一點也不為我想呢?」那一次的經歷,令他覺得:如能了解他人、從他人的角度出發思考,或能更有智慧的處理問題。
(《社區論壇劇場之兩代之間》導演及編審陳耀雄。)(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戲劇是理解他人的學問
為更深入了解人類,中學畢業後,他到香港浸會學院(現稱香港浸會大學)讀社會學系;同時副修純藝術,有機會上鍾景輝(King Sir)的課,認識何謂演戲及導演。這門課延續了他對透徹理解他人的渴望,亦埋下了日後在戲劇方面發展的伏線。
「King Sir曾經示範一個很短的片段,只是幾句對白、兩三個動作,卻比女同學做得更像一個女角。」他不只能清楚辨識角色的需求,還能用演技實踐出來,更能用語言向學生講解——這三種能力,深深撼動陳耀雄的心。「如果你不了解人、不了解那個角色,是處理不到的。」演戲和導演說到底,就是一種代入他人角度思考,理解他人需要和感受的學問;而這門學問深深吸引了他,引領他後來在電視台正職工作以外,亦和香港影視劇團合作,把精力投放在戲劇之上。
從世代之間 透視社會問題
在退休後,陳耀雄獲邀為「阿爸、阿媽,食飯啦!」校際戲劇比賽擔任評審,他欣然答應了。幾年來,他和已故香港影視劇團團長謝月美一同擔任評審,希望與更多人分享參賽中學所創作的劇本:「這些劇本呈現出很有意義的主題,反映到一些活生生的社會問題,尤其是世代之間的關係。」例如子女自身的渴望,與父母對他們的期待之間存在距離,使兩代人關係劍拔弩張;或年輕人因為網戀,影響了生活及家庭和諧——這些不僅僅是家庭關係的呈現,而是社會問題的延續。
這些作品是參與學生的心血。主辦單位和參賽者都期望能以更多的舞台演出機會再呈現劇本的精髓,惟牽涉成本問題,未能成真。直至有團員提起CIBS這平台,遂想:不如把劇本改編成廣播劇吧?節省成本之餘,優異劇本亦能公諸於世。
於是在資深配音員謝月美分享聲演技巧、陳耀雄作為編審及導演、朱穗平負責執行監製工作、勞敏心擔任主持人、及其他劇團人員的付出下,促成CIBS節目《社區論壇劇場之兩代之間》的誕生。節目邀請了各校學生參與聲演,讓年輕人通過代入角色,有所得著;同時也邀請老師、校長、家長和社工,跟同學一起探討兩代人的相處之道。
(香港影視劇團製作團隊邀請中學生參與聲演,當中包括嶺南衡怡紀念中學的同學。)(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代入他人 得益的是自身
戲劇吸引人的原因複雜而多樣,但他確實觀察到,部分學生對戲劇的投入:「參與的學生喜歡戲劇的原因,我並不全部理解。但他們的確覺得扮演他人很有趣。可能是我一廂情願的看法,但我認為他們透過戲劇,嘗試去表達自己。」
「大部分小學生表演戲劇會希望家人來看;但有部分中學生卻不願意,可能因為他們在戲劇裡坦誠表現出感情,反而在家裡不曾這樣赤裸,或不想被家人看到某些感情的表達。」平日在家裡壓抑情緒的年輕人,透過戲劇找到無拘無束地宣洩情緒的渠道。而情緒的抒發和反思,能助他們了解自己。
(香港仔工業學校同學聲演劇作《炒麵》。)(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通過想像或代入他人的經驗,還可能擴闊對世界及自身處境的了解。劇中曾有名為《炒麵》,由香港仔工業學校同學創作及演繹的一集,故事講述兩位年輕人因和家人爭吵而離家出走,故沒能吃晚飯:「但演出的學生卻說自己不曾捱餓!於是這經驗令他意識到,自己原來很幸福。」而聲演亦令年輕人心理上得到滿足:「例如當他在戲劇裡扮演一位好爸爸,會得到一些補償。現實裡面接觸不到、或得不到的東西,會嘗試用戲劇去觸摸和獲得。」
每一個劇本,陳耀雄和錄音導師盡可能在錄音前一星期,和學生進行演練,確保他們有足夠時間消化:「例如飾演媽媽的學生,要想像如何對待女兒——我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演員重新審視和上一代的關係。例如思索為何父母不理會自己,又或他們對父母的態度是否最好呢?是否可能改變呢?」
(正式錄音前﹐錄音導師與樂善堂梁球琚書院學生進行排練。)(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最後,他希望從節目中得益的不只學生,還有聽眾:「十三集的內容,也能為聽眾提供參考作用,尤其是有家庭問題的人。」通過廣播劇裡呈現的家庭關係,每個人都能從角色中找著自己的影子。當能爬梳衝突緣由,了解到各人感受和考量,或能為當下的人際困境,發展出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