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學地圖》:聽完文學,就去逛街
人們總有種成見:「文學嘅嘢,我識咩丫?」而即使讀文學,都應該是關門獨自進行之事。但CIBS節目《香港文學地圖》的主持則認為:人人都可以讀文學,讀完還要出門走走。
「這節目不需要太宏大的目標。如果人們聽完後會想:不如落區走一轉吧?那其實已經很好。」主持李日康說。而他本人,竟然也是因為讀小說才發現逛街這興趣。
讀書引發的逛街衝動
「巴士停定。一種突發的衝動使淳于白隨其他的乘客下車。不知道為甚麼這樣做,卻這樣做了。/這是旺角。這裡有太多的行人。這裡有太多的車輛。旺角總是這樣擁擠的。」(《對倒》)
李日康喜歡像淳于白那樣逛街——在某站下車,在小街上穿梭,漫無目的地閒逛。他會從長沙灣走到太子、再走到尖沙咀,走進屋邨和街市,甚麼也看、甚麼也聽。他坦言這種興趣,乃受劉以鬯的小說《對倒》啟發。

(主持之一的李日康,因為小說《對倒》才發現逛街這興趣。)
《對倒》中的淳于白和亞杏,在七十年代的旺角漫無目的地散步,引發了兩人各種感受和想像。「他們常常在街上流離浪蕩,令我發現原來是可以這樣逛街的。」他會幻想:走在彌敦道時,是否可碰上亞杏般的妙齡少女?小說帶來的印象,令他意識到地區今昔的錯落,亦引發出他各種腦內小劇場,為社區散步帶來更多趣味:「文學帶來的想像,可能真的會驅使人踏足那些地方。」
感受到文學與社區關係密切的,還有他的學生吳穎瑤:「《我香港.我街道》這系列書籍,令我更喜歡亂逛一些街道。」自從讀過書中由洪昊賢所寫的〈蛻皮——觀塘.宜安街〉,她就對該區很好奇。文章以蛇的蛻皮,比喻區內的活化計劃;這引領她走進陌生的觀塘區,用心觀察哪裡有翻新工程,區內又是否真的周圍都是蛇羹舖,令她用嶄新視角發現觀塘。閱讀他人筆下的社區,彷彿隨他人視角認識該地。
修讀中文的余沛峰,則認為這種以地區作為主題的文字,無時無刻都很重要。「香港可以突然變得很快,在你不知不覺間,就有不少細節失落了。不同年代都需要人去書寫,不斷去提醒大家。」當作者的視角、身處的年代有別,每人筆下的社區皆迥異,卻都是組成其整體故事的拼圖。而通過閱讀不同年代的香港文學,就能了解不同時期的香港。

(兩位喜歡文學的年輕人吳穎瑤(左)和余沛峰(右),一同擔任節目主持。)
從文學認識香港
李日康在大學裡教授創意寫作,他觀察到人們普遍有認識香港的渴望,尤其是年輕一代:「他們在作品裡總放了不少香港元素,具體提及特定地方和社區。當整個科系的同學都有這種傾向,我不覺得這是一種巧合。」
這觸發了他籌劃CIBS節目《香港文學地圖》,邀請穎瑤和沛峰兩位年輕人,一同介紹香港文學和社區。每集以一個區份為主題,邀請不同年代的本地作家,分享相關文學作品。節目盡量不用艱澀學術詞彙,而是加插作家個人生活經驗,務求令內容有趣而切身;冀聽眾能從社區中認識香港文學、也從文學認識自己居住的地方——他們相信,這是尋找自己身分的過程。「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其實很重要。」余沛峰道。

(其中一集請來詩人飲江(左二)擔任嘉賓,分享有關中西區的故事。)
然而,文學涉及想像和虛構。對於了解一個地方,有更多人傾向翻閱歷史書和文獻。余沛峰卻認為,文學與歷史能互為補充:「我認為要將歷史樣貌呈現,其實要將文學包攬其中,才能說是完整。一些官方歷史資料,總有些細節未有道出、有些故事被隱藏——但文學卻能捕捉這些細節。」吳穎瑤則以董啟章的《香港字》為例,認為文學和歷史能交錯並用;小說雖為虛構,文中的歷史元素卻是紮實可信的。
李日康則認為,文學的感染力令故事更易流傳。「我認為人始終是心軟,是有感情的。」明知小說是虛構,人卻會為故事流眼淚;反觀歷史資訊,雖然客觀準確,人們卻難因硬磞磞的年份數字感動,「沒有感動的部分,就很難把這些事情記住。」

(主持們相信香港文學作品,能令人深入認識香港歷史文化。)
微小而重要的見證
李日康希望,聽眾從節目聽過故事後能落區走走:「這是一種自我實踐。」文學作品裡的地景,始終屬於作家的想像和理解;若想從中產生自己的觀點,還需揉合個人經驗,才能建立起專屬於你和地方的獨特連結。他以行山打卡作比喻:「為何近年這麼多人行山、而打卡又為何這麼重要呢?因為別人打的卡,始終是別人的卡。但當我站在鳳凰山頂,我就可以大叫:『我在這裡!』」他說:「那是無可取代的。」
用雙眼觀察社區、用雙腳走進地方——看似微小,卻極其重要。因為這樣,人才真的用自己的生命和時間,見證了此時此地,和社區建立了關係——如此,人才會覺得自己屬於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