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香港樂隊的世界》:不完美,都可與彼此共鳴
「不如我們一起夾Band吧?」許多年後,每當Kin回顧其夾Band人生之序幕,都會想起小學同學那有點衝動卻又熱情的邀請。人們總覺得,要有周詳計劃、高超技術、深厚造詣,才有夾Band的資格;偏偏Kin的夾Band經驗卻是一班小學同學在跌撞中摸索過來。然而那初嚐夾Band的滋味,卻打開了他後來組成獨立樂隊Blaster、創作第一首歌、甚至到外地表演和出碟的大門。也許在夾Band的旅途中,沒青澀的開端,就沒成熟的以後。
Kin的小學歲月,是和朋友在課後一起聽音樂度過的。他們聽Beyond、X Japan、Luna Sea……那時他最愛Beyond的《霧》、《青馬大橋》,曲中慵懶自在的氛圍可以把他帶到遠方,教他霎時間忘了功課和壓力,放鬆浸淫在音樂當中。「那時沒想太多,卻留下了對樂隊正面的印象。」這音樂同好會一直延續至初中,直至其中一位同學按捺不住對玩音樂的憧憬,提出:「不如我們一起夾Band吧?」
於是幾個初中生就開始摸索,「Band應該是如何夾的」。他們去教會上組樂隊的課,租Band房,盡可能將自己學到的技巧與隊員融合調和——Kin真正初嚐在樂隊中彈貝斯的滋味,亦初次領略將喜歡的歌,用自己方式演奏出來的樂趣。「當你聽完一首歌,覺得很正,發夢都想不到,原來可以親手演繹出來,還能通過樂器找到與人的共鳴。」因此,即使那隊樂隊解散了,Kin和其中一名隊友仍用盡方法繼續夾Band,包括上網招鼓手和主音——於是有了樂隊Blaster的雛型。成為Blaster的貝斯手,為Kin帶來不少難忘經驗。而當中最有滿足感的,大抵就是創作。

成為樂隊Blaster的貝斯手,為Kin帶來不少難忘經驗。(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創作第一首歌的感覺是很神奇的,那是一首不能『出街』的歌,因為內容實在太無聊了、旋律也有點老土!」Kin帶點不好意思的回憶那首叫做《貝斯壞了》的歌,靈感來自一次樂隊練習中,發現貝斯壞了,他非常沮喪,團員們卻一人一句進行即興創作,於是Blaster第一首原創歌就毫無預兆的誕生了:「神奇的感覺在於,彷彿只是亂噏,或只是一個很小的念頭,原來都可以變成一首歌——那感覺很得意,就這樣創造了一個有靈魂的作品。」
作曲作詞編曲,談何容易?但是在獨立樂隊中,集眾人之力創作,Kin認為容易得多:「如果我一個人造歌,就會覺得很難,可能無從入手;但夾Band就不用一個人為所有樂器編曲,每個人只要負責自己的樂器部分就好,容易入門得多。」一個人創作,可能會因成品不夠好、信心不足,而中途放棄;但當一首歌經過眾人之手才誕生,將之完成並推出的動力就大得多。
創作帶來的不只是滿足感,還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次失戀,帶給Kin很大衝撃,百感交集之際,在夢裡聽到有一段旋律迴環往復在腦裡流轉,於是醒後就嘗試去哼那旋律——那就是Blaster的《放開》,也是Kin第一首親手包辦曲詞的作品。為了完成這首歌,Blaster其他成員要充份了解Kin的感受想法,這帶給Kin嶄新的失戀經驗:「本來覺得失戀是私事,其他人未必明白你的感受;但當其他隊員要一同去編曲,也要一起想歌名、為歌詞給意見,最終所有人訪問我的失戀經驗!」Kin尷尬的笑說:「明明是很私人的事情,大家無端會一起參與,就像一班人陪我去廁所般的感覺吧 !」
即使不好意思,但將傷感轉變為創作的養分,不只能釋放悲傷,更讓Kin感受到這段難熬的路並不是獨自走過。「原來會有人想去參與你的情緒——你的喜怒哀樂,原來有人會在乎。」
「夾Band可說是一個渠道,讓我能一直和人溝通;也讓我明白到,如何接受不同人的意見,發現自己的想法不是唯一。」夾Band帶給他的,不只是表演、出碟的成功感,還有一班能互相扶持的Band友,及將悲憤化成創作、不斷成長和變得強韌的力量。「我從組獨立樂隊的經驗裡得到了很多,所以想對這文化作回饋。」因此,他製作CIBS節目《走進香港樂隊的世界》,希望吸引更多人夾Band,壯大香港的獨立音樂、以至整個音樂界。
「香港這麼多青少年學樂器,但為何獨立樂隊的數目那麼少呢?」Kin思前想後,認為應讓更多人知道如何進入這個行列。「希望透過這節目讓人覺得,夾Band不像洪水猛獸般令人卻步。」他請來港大音樂系畢業、SIS樂印姊妹的成員樂樺共同擔任主持,以不同角度,由淺入深的介紹組團的各個步驟。由如何找樂隊的成員、運用甚麼器材、如何製作音樂、錄音、推廣等方面都會一一涉獵,並請來樂隊相關人士分享經驗。「我的初衷就是,讓人覺得夾Band都不是那麼難,不如嘗試一下吧!」

主持Kin(左)和樂樺(右)希望節目能吸引更多人夾Band。(資料圖片)
現在科技發達,創作音樂變得較從前容易,但人們始終會覺得,從學樂器到組樂隊始終存在著距離。樂樺有八級鋼琴資歷,亦有編無伴奏合唱的功力,音樂造詣頗高,卻坦言自己對夾Band沒太大信心,似乎和過往學鋼琴的經驗有關:「我以前會覺得做音樂是有門檻的。」學樂器離不開考試,培養了人要準備好才能演奏、追求完美的思維;但隨著聽不同嘉賓的分享,令她的想法有所改變:「聽到別人組樂團、做音樂的經歷,會覺得:既然別人也做到,那可能我也能做到的!以前會覺得要準備好才錄音,但當錄音那麼方便,只要不嫌棄自己,肯唱、肯set咪,就會有音樂出來了。」
「當主流音樂總是雕琢得很完美才面世,獨立音樂就像是一塊石頭,即使有缺角,卻有它的獨特性。」Kin認為獨立音樂的優點是極具自由度,有能擁抱多元的量度,所以人們可以放膽嘗試:「錯不要緊、核突不要緊、簡單都不要緊。接受做音樂是可以不完美的——這就是Indie Band的精神吧。」